幾句多餘的話
今天是王名揚老先生舉殯之日。上午，乘坐校車到八寶山殯儀館參加王老的追悼會。
記得第一次聽聞王老的大名，是在大一時。當時講授憲法學和行政法學的陳亞平老師，是王老的弟子。考研時心儀法大，其中一個原因正是這裏有王老這等人物在。後來成爲了法大的學生，不肖如我，終究無緣一睹王老之風采。如今老人家已經作古了，作爲後生晚學，也只能籍此略表敬意了。
八寶山的告別堂分爲梅、蘭、竹、菊四廳。喪禮在“竹廳”舉行，確乎契合王老平生風節。
三鞠躬后，瞻仰王老遺容，其神態甚為安祥。老人家享壽九十有二，歷盡滄桑，對紅塵俗世，當是無所挂礙了吧。
毋庸諱言，追悼會也是一個變相的社交場。前來吊唁的人免不了借此機會敘舊、寒喧、套近乎、交換手機號碼。但總算沒有什麽煞風景的情形出現。作爲一個局外人，看在眼裏也就罷了。不題。
進告別廳之前，每個人都會領到一篇介紹王老生平的文章。我看了一下，寫得相當八股，相當官方。其中有一句稱譽王老是“著作等身的法界泰斗”。“法（學）界泰斗”，先生自然名至實歸，幷非過譽之詞。但“著作等身”一詞，多少有些不妥。對中國大陸學術界稍有瞭解的人都知道，著作等身的，往往只是出色的文字垃圾批發商，不見得是真正的牛人；真正的牛人，往往不肯輕率為文，平生著述不過數種，卻皆足以傳世。王老一生之力作，惟《英國行政法》、《法國行政法》、《美國行政法》和《比較行政法》等寥寥幾種，疊放起來恐怕還不到王老的膝蓋。上個月剛去世的瞿同祖先生，一輩子也就寫了四本書。反觀某些學者，比如著名的經濟學家某某教授，據說23年來发表论文上千篇，著作15本，总字数超过20，000，000字。請問20，000，000字是什么概念？如果用32開的紙張，把字號和行間距調大一些，打印后疊放起來，估計比某某教授還要高出一個頭吧？伊可謂是“著作過身”了。至于到底誰是大家，誰是小丑，就不用我多說了吧。
大一時讀王老的書，覺得有點瑣碎。如今想起來，誠如範景中先生所言：“現在的學者欠缺的，恰恰就是瑣碎。這讓我産生一個奇異的感覺，如今論道著作不少，論學著作太少。所差的不是理論，而是真正的學問。”
王老走了，本就闇弱不堪的行政法學界將會走向何方？死者已矣，但願生者好自爲之吧。
2008年11月10日深夜
於北平薊門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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